四、劉璈有經世之才,犯貪汙罪而抄家
連橫《台灣通史》中對劉璈之敘述:
劉璈,字蘭洲,湖南岳陽人,以附生從軍。大學士左宗棠治師西域,辟為記室,參贊戎機,指揮羽檄,意氣甚豪。及平,以功荐道員。光緒七年,分巡台灣。時方議建省,歲以巡撫視台。璈至,多所擘畫,以彰化居南北之中,議移兵備道於此,置同知,駐副將,改知縣於鹿港。……法事起,毓英治軍廣西,璈上書,請助黑旗以撓法兵。且謂:「今日之事,鮮不韙戰而誹和。抑知和戰皆係一理,事決於和,不能不先決於戰;蓋能戰而後能和。為越南計,為中國計,是在和緩而戰急。然必外主乎和之名,內助其戰之實,慎戰於始,庶能緩和於終。」毓英嘉之。其後遂撫劉永福而用之。
中法既戰,沿海戒嚴。璈駐台南,協士民,籌戰守、辦團練、討軍費。而台灣孤立海外,延袤千里,守兵僅有一萬六千五百名,不敷布置。璈分為五路,自統一軍,有事相策應。……五月,防務大臣劉銘傳至,經理台北,而以台南委璈。當是時,軍務倥傯,需餉孔亟,道、府兩庫存銀兩百五十萬兩,銘傳命撥五十萬,不從。又以兵備道加營務處,例得上奏,頗不受節制,銘傳啣之。六月,法艦攻基隆敗,再攻復敗,士氣大振。銘傳忽撤兵失地,璈揭其短,且言李彤恩矇蔽之罪,宗棠據以入告,嚴旨譴責,褫彤恩職,銘傳愈恨之。九月十五日,法國水師提督孤拔下令封港,一時航運遏絕。璈以其違犯萬國公法,晤商各領事,請干涉。各領事以事關重大,須待國命,乃密上封章,懇沿海各省督奏撫代奏,語在外交志。基隆既交,澎湖亦陷,璈自劾,疊請南北洋派艦援台,不至。十一年春二月,孤拔泊安平,介英領事請兵備道會見。璈欲往,左右諫曰:「法人狡,往將不利。」璈曰:「不往,謂我怯也。咄!乃公豈畏死哉!」至安平,戒礮台守將曰:「有警,即開礮擊,勿以余在不中也。」孤拔相見甚歡,置酒饗,語及軍事。璈曰:「今日之見,為友誼也;請毋及其他。」孤拔曰:「以台南城池之小,兵力之弱,將何以戰?」璈曰:「誠然。然城,土也;兵,紙也;而民心,鐵也。」孤拔默然,盡醉而歸。法艦亦去,而台灣得以無害。和議既成,詔以銘傳為台灣巡撫,經理善後。[1]
讀此文字,教人熱耳酸心,為一代名將之胸襟感到欽敬,故曰劉璈有經世之
才,並非浪得虛名,而是真才實學。在軍事策略方面,也有獨當一面的見解與看
法。「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」,劉璈與孤拔的會晤面談,正說明了其有容乃大。即
使繼續驟殊死戰,台灣未必會輸,法國未必會勝;這一點,相信孤拔自己也很清
楚。
劉璈與孤拔會面之後,劉銘傳有奏上書朝廷:
四月,銘傳奏言:「包辦洋藥、釐金董事陳郁堂吞匿鹿港等口釐金四萬六千餘兩,疊經札提來轅訊究,竟敢抗延不到。台灣道劉璈有督辦稅釐之責,當上年秋冬餉項支紐之時,應如何籌畫,以備接濟,顧持危局。事前既不查察,事後又不追還,顯係通同作弊。已由臣檄令撤任。」既又劾璈十八欵,語多不實。奉旨革職,籍沒家產,命刑部尚書錫珍、江蘇巡撫榮光到台查辦。六月,奏請擬斬監候,改流黑龍江,士論冤之。將軍穆圖善聞其才,延為幕客。居數年,將為請還,而璈竟病死。[2]
根據連橫所述,劉璈被流放的事蹟,是經過他多年探查所得到的事證,若連
先生考據功力誠為可信,那麼,劉璈與劉銘傳間的「角力」,亦是戲劇中「精彩」
之處。
而連橫給予劉璈的評價如下:
連橫曰:法人之役,劉銘傳治軍台北,而劉璈駐南,皆有經國之才。使璈不以罪去,輔佐巡撫,以經理台疆,南北俱舉,必有可觀,而銘傳竟不能容之。非才之難,而所以用之者實難,有以哉!
在1884清法戰爭之中,劉銘傳與劉璈所持的軍事政策亦有相左之處,但這
種事情,多以結果論之,也是很現實的事情。因此,在劉銘傳與劉璈之間,應有
許多可著墨描寫之處。而「戰略」部分,留在第七部分「『1884清法戰爭』戰略
成功」之處再討論。
五、國際情勢與外交
在徐中約《中國近代史》一書中提及:
法國在東方建設殖民帝國的行動得到德國的鼓勵,據稱,在1878年的柏林會議上,俾斯麥告知法國代表,德國將回擊法國收復歐洲失地的任何企圖,但樂意支持法國在海外擴張,因而法國在安南加緊行動是不足為奇的。[3]
當時的中國處於內憂外患之中,自顧不暇的情形之下,自然很難關照到附屬
的藩屬國家。而法國與安南(越南)有「通商傳教」的問題,自然迫使法國想要
打開越南的門戶,再加上德國給予法國的「承諾」,使得法國無後顧之憂地將「魔
爪」伸向越南。
這對於「日不落國」──英國來說,無疑給予英國「壓力」,原因在於,法
國與英國的海外利益交疊,英國當然不會支持法國的「行動」。故當法國與清廷
開戰,英國率先宣佈中立,作壁上觀。
法國之所以攻台,乃是在安南(越南)的戰爭,受到劉永福的黑旗軍「重挫」,
想藉此轉移清廷的注意力,於是將戰線拉至台灣。台灣經過數次日本的「騷擾」
,如「牡丹社事件」之後,清廷真正意識到台灣的「戰略地位」之重要,於是加
緊對台灣的管理,派遣沈葆楨等人巡視台灣,加緊建設台灣的腳步。
戚嘉林的《台灣史》一書當中是這麼寫的:
同(1883)年5月,孤拔率東艦隊2000人抵越,隨即封鎖越南海岸,督軍進攻北圻並攻克越南京城順化,8月25日法越簽訂順化條約,越南承認歸法保護。9月3日劉永福擊退連犯丹鳳法軍,惟其所部傷亡甚重。10月27日法海軍中將孤拔代布義葉為東京軍區司令,12月14日孤拔指揮其海陸軍力攻山西,唐景崧督滇桂軍會同劉永福所部拒之,但法軍仍於2日後攻佔山西。1884年2月法新任陸軍司令宓瑟(Briere)率援軍7000名抵達東京,與孤拔會合,次月法軍克亡寧、破太原、陷興化。
法國欲佔領舟山群島、海南島或台灣
在此中法關係緊張之際,法方報紙建議法國政府佔領海南島、舟山群島、或台灣,以做為談判索賠籌碼,並迫使中國放棄對安南之宗主權。惟舟山群島及海南島兩地,一靠長江流域、一近香港,皆為英國勢力範圍,法國為避英人猜疑,乃主動發表不攻擊海口之保證,以安撫英國。
在另一方面,中法雙方亦開始尋求解決之道。1883年5月11日,中國代表直隸總督李鴻章與法國全權委員海軍上校福祿諾(Founier)於天津簽訂「中法簡明條約」五款(即所謂天津簡約),中國應允從東京撤軍,法方則同意不要求賠償,且其未來與越南議約時,決不插入傷礙中國威望體面之字樣。然此約卻激起政壇風暴,一時彈劾李鴻章之疏奏多達47件。因此李鴻章遂未敢上奏朝廷該約內關於中國軍隊撤出東京之日期。……法國隨即於7月12日向中國發出以8月1日為限期之最後通諜,要求巨額賠款及履行天津條約,逾期法國將恢復其行動自由,而且必要時將以佔領有效保證品作為手段,以迫使中國屈服。[4]
因此,法國攻台的主因,其實並不在於要奪取台灣,而是在安南(越南)的
利益需要被履行,又不能因為戰爭而損及英國利益,因為這樣很有可能會迫使英
國與法國開戰,法國處於腹背受敵的情況,轉而將戰線拉至台灣。第一,台灣受
到日本的侵擾,清廷開始重視台灣的戰略地理地位。第二,若台灣為法國所取下,
則有「籌碼」可與淸廷談判。第三,攻打台灣,不至於使英國加入戰場,因為英
國早已宣佈「中立」。
基於以上三點的考量,「攻台」是最好的方使,以迫使淸廷屈服。
值得一提的是,當法軍攻陷基隆暖暖之際,日本的東鄉平八郎藉機與孤拔會
面,並趁此機會戡察台灣地形、軍備……等等,為日後的「甲午戰爭」預先埋下
「伏筆」。而東鄉平八郎也是清廷將台灣割讓給日本之後,第一個率領日軍艦隊
接收台灣的將領。1894年的「甲午戰爭」之後十年,即1904年,日本與俄國為
了中國東北的利益,發生「日俄戰爭」,率領日軍擊敗俄國的人,正是東鄉平八
郎。
[1] 連橫,《台灣通史》(台北:黎明文化),1985年,頁869-873。
[2] 連橫,《台灣通史》(台北:黎明文化),1985年,頁872-873。
[3] 徐中約,《中國近代史》(香港:香港中文大學),2002年,頁333。
[4] 戚嘉林,《台灣史:A.D. 1600-1945》(台北:戚嘉林),1991年,頁731-732。
2009年10月2日 星期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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